一江春水向东流

二十年前看素芬，我记住的是她跪下去。这次重看，注意力落在何文艳身上：上官云珠出场时手里那把扇子，扇面朝着自己，说话时才慢慢转向别人。一个动作把主仆之间的分寸全交代了，不用一句台词。

片子 190 分钟，上下集，蔡楚生和郑君里没把张忠良拍成天生的坏人。他在重庆第一次换上西装那场，镜头停在他系领带的手上，比后面任何一场争吵都狠。我现在的判断是：它最锋利的地方不在素芬投江，而在张忠良每一次都只退一小步，退到观众来不及反感。

1947 年它是国产片票房冠军。隔了七十多年再看，那点“来不及反感”比江水更凉。片尾素芬走进江里，画面上只剩水纹，摄影机没有追她。